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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淀在歲月里的鄉俗

2020-05-22 18:18來源:濟源網-濟源日報責任編輯:克盈盈

我的家鄉是豫西北的一個小山村。這里民風淳樸,生活節奏張弛有度??萍嫉娜招?/span>月異,引領和改變著人們的生活,千百年沿襲下來的各種傳統在時代的大浪中被淘洗沖刷,點點滴滴、曲曲折折地發生著改變。但是,還有一些習俗執拗地、經年不變地、看似毫無道理地傳承下來。一個已埋在心中多年、卻不知該如何看待的習俗,一直很想說道說道,那就是喪葬中的哭喪。

對于哭喪,原本我是極為厭惡的,而且決絕地認為是應該摒棄的。在我的老家,每每一戶人家有人過世,子女親戚都會很悲傷,忍不住哭泣。這原本是人之常情,但是大家評判子女的孝心和思念的標準卻是哭的聲音大不大,哭的時候有沒有表達對逝去親人的不舍,有沒有說“舍不得呀,咋能拋下我們呀”之類的話,曉之以理,動之以禮,講給大家聽,做給大家看,感染周圍的人,營造悲傷的氛圍。如若不然,鄰里就會多有微詞,認為家里人都沒有了,靈前連點響動都沒有,這家的孩子太不像話,報以白眼和不屑。這樣的評判標準導致的最直接的結果,就是在守靈、送葬、親戚友人吊唁等活動中,要不大家會從默默悲傷突然放聲痛哭,撕心裂肺的聲音中有些人是沒有眼淚的;要不就是前來吊孝的一群不相干的親戚正在說說笑笑,突然倒地就哭,捂著臉在大聲地說道,別人卻一句也聽不清說道的是啥內容,而且最應景的就是只要有人勸,高亢的哭聲會戛然而止,迅速恢復常態。那種假模假樣,鬧出了形形色色的笑話,有些甚至流傳頗廣。而且在哭喪中,承擔主要角色的一般都是女人,女人的哭聲仿佛決定著對逝去的親人愛的程度。從小到大,我參加了很多這樣的葬禮,讓我深惡痛絕,覺得葬禮應該莊重肅穆,怎么能這樣偽善和搞笑,這樣的習俗就是陋習。

隨著時間的推移,由我作為哭喪主角的葬禮,猝不及防地來了。先是我生命中對我最好、我最敬重和仰慕的父親,突發心臟病不辭而別,像風一樣消失在我的生活中。當時,母親做了手術躺在醫院里。父親的離去,讓我和弟弟不知所措,悲傷充盈心間,眼淚在奔涌,莫可名狀的痛揮之不去。我們以農村最高的規格籌辦著父親的葬禮,可是我們家沒有號啕大哭,沒有大張旗鼓的悲愴。這給人的印象是好像我們不愛父親。第一個不滿意的是母親。她生氣地說:“你爸對你們多好,你們咋連哭一聲都不會?你爸要是知道了,不知有多傷心?!蔽业谝淮我庾R到問題的嚴重性,原來,這大聲的哭訴是可以慰藉母親、告慰父親的。我開始放聲大哭,也開始絮絮叨叨地訴說只有自己聽得懂的話。這些舉動有些生澀,無法自然流露,但是我卻沒有極力反對,融入了哭喪習俗的大軍,而且心甘情愿。

更沒有想到的,是接下來我竟然努力地、主動地想成為哭喪的主角。父親的離去,讓母親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。她整日以淚洗面,加上自己也患了不治之癥,在父親三周年剛過就撒手人寰,追隨父親而去。這次我號啕大哭,再也不認為哭喪是作秀,是做給別人看,我要告訴母親我很愛她,沒有了她的故鄉再也不是我的家,沒有了爹娘,我的人生就再也沒有來處,只剩歸途。我想告訴她很多很多。幾天的喪事期間,我認真地、努力地大哭,哭得頭痛欲裂,喉嚨沙啞,不為任何人,只為了讓母親在天有靈,能感受到她的孩子真的很愛她,同時讓自己找到心靈的寄托,感到心安。

如今,家鄉每天依然有生老病死,哭喪的習俗依然還在傳承和延續。雖然年輕一代已經不屑于這種做法,但是我卻再也沒有認為這是陋習,也不再認為必須摒棄它。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,也許還有很多人需要它。(李曉彥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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